高剑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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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剑父 | |
|---|---|
1927年的高剑父 | |
| 出生 | 高仑 1879年10月12日 大清帝国广东省广州府番禺县员岗乡 |
| 逝世 | 1951年6月22日(71歲) 葡属澳门镜湖医院 |
| 教育程度 | 居廉、伍德彝 |
| 知名于 | 中国画、书法、美术教育 |
| 知名作品 | 《东战场的烈焰》、《江关萧瑟》、《松风水月》、《恒河落日》 |
| 运动 | 新国画、岭南画派 |
高剑父(1879年10月12日—1951年6月22日),原名麟,后名仑,字爵廷,又作爵庭、卓廷,号剑父,广东番禺人,中国近现代中国画家、美术教育家和革命活动家。他早年从居廉学习岭南花鸟画,又在澳门接触西洋画,后来赴日本考察西画与日本画。他与弟弟高奇峰、友人陈树人共同倡导“新国画”,主张“折衷中西,融汇古今”,三人后来并称“岭南三杰”,高剑父也被视为岭南画派的主要奠基者之一。[1][2][3]
高剑父把绘画革新与政治革命、社会教育和实业发展联系起来。他加入中国同盟会,参与广东革命组织、暗杀团和黄花岗起义的相关活动。民国成立后,他在上海经营审美书馆、创办《真相画报》,并尝试经营美术陶瓷事业。1920年代以后,他逐渐把活动重心转向绘画和教育。这一时期他创办了春睡画院和佛山市立美术学院,并在国立中山大学、国立中央大学等校任教。1930年至1932年游历南亚期间,他与罗宾德拉纳特·泰戈尔家族及孟加拉画派接触,此后的创作也逐渐减少早期较为明显的日本画痕迹。[4][5][6]他的创作题材由花鸟、山水扩展到飞机、军舰、废墟、饥民和战场等现代事物,并在传统笔墨之外吸收透视、明暗以及空气、光色的表现方法。抗日战争时期,他在澳门继续授徒,举办画展和赈济义卖,并以《东战场的烈焰》、《文明的毁灭》等作品表现战争。高剑父的艺术在生前曾因借鉴日本画而受到批评,此后其画风中日本因素的变化、与海外艺术界的交往,以及“岭南画派”称谓的形成,也成为研究其艺术创作生涯的重要议题。[7][8][9]
生平
[编辑]早年生涯
[编辑]高剑父生于清光绪五年八月二十七日,即1879年10月12日,出生于番禺员岗乡,今属广州市番禺区南村镇。他在家中排行第四,幼年接连失去父母,家境随之衰落,曾寄居族叔家中并在药店帮工。1892年或1893年,族兄高祉元将喜爱绘画的高剑父介绍给居廉,此后他在隔山啸月琴馆学习花鸟画,前后约六七年。居廉一系承接恽寿平沒骨花卉传统,重视对景写生,并以“撞水”、“撞粉”等方法控制水色渗化。高剑父早期的花鸟、草虫以及题款布局,都带有较明显的居派特点。[10][11][12]
1890年代后期,高剑父又从画家、收藏家伍德彝学画,住进万松园临摹其收藏的宋元以来书画,学习范围由居派花鸟进一步扩展到传统山水、人物等画科。1900年前后,他进入澳门格致书院,学习数理、博物等新式课程,并随一名汉名作“麦拉”的法国画家学习素描、炭笔、明暗和透视。1904年,日本画家山本梅崖在广州任教,高剑父又由此接触日本画法。到这一时期,他的绘画训练已兼有岭南写生、古画临摹和近代西洋造型风格。[13][14][12]
1905年前后,高剑父先后在广东公学、述善学堂、广东时敏学堂、广东陆军小学和洁芳女校等新式学校任图画教员,亦曾参与潘达微创办的《时事画报》。他在1905年的论画文章中已把写实、光影、透视和解剖知识视为改进绘画的方法,此类主张后来成为其“新国画”理论的重要内容。与此同时,他通过报刊接触图像复制、时事评论和公共教育等活动,也逐渐形成以画报传播政治和艺术观念的实践方式。[15][16]
日本游学与革命活动
[编辑]关于高剑父首次赴日的年份,年表和研究有1905年、1906年等不同记载,现有材料只能确认他在1900年代中期曾两度短期停留日本。后来的传记常称他考入“东京美术院”,并参加白马会、太平洋画会和水彩画会,但当时并无名为“东京美术院”的学校,也没有可靠材料证明他曾正式入读东京美术学校或取得学位。较为确定的是,他通过博物馆、展览和画会接触西洋画及新派日本画,并以临摹和写生作为主要学习方式。[17][18][16]当时日本画坛正尝试以东方绘画材料吸收西方的写实、光色和空间表现方法。高剑父尤其注意横山大观、菱田春草一系弱化轮廓的“朦胧体”,以及竹内栖凤、山元春举等京都画家的自然写生。回国后的《昆仑雨后》、《鸡声茅店月》、《林荫桥影》、《月下孤城》等作品,分别可见空气渲染、片晕、逆光和近代风景构图等处理,与他在日本接触的画法有关。与此同时,居廉所授的写生和撞水、撞粉法仍是他处理水墨与设色的重要基础。[19][20]
高剑父在日本经何香凝介绍结识孙中山、黄兴等革命者,1906年加入中国同盟会,后来参与广东分会的组织工作。1910年广州新军起义失败后,他与刘师复、朱述堂、谢英伯等在香港组织“支那暗杀团”,刘师复任团长,高剑父任副团长。成员在香港、九龙和广州近郊试制、运输炸弹,并策划刺杀清廷官员。1911年黄花岗起义期间,高剑父参与城外接应和军火事务,起义失败后转往香港、澳门继续活动。后来的传记对他的具体职衔和战斗经历记述不尽一致,但他长期参与革命组织、宣传和军火事务,则见于多篇年表和传记。[21][22][6]女革命者宋铭黄是这一时期与高剑父关系密切的合作者。她曾在洁芳女校任刺绣教师并加入同盟会,黄花岗起义前率女子队员利用医疗器材、婚嫁仪仗等作为掩护,运输军火和印刷设备。两人于1913年结婚,宋铭黄后来经营上海女子图画刺绣院,也参与了高剑父的工艺美术事业。[23][24]
上海时期的出版、实业与艺术活动
[编辑]中华民国成立后,高剑父一度任广东军政府稽勋局局长等职,随后将活动中心移至上海。1912年,他与高奇峰等在河南路设立审美书馆,出售并复制中外美术品,又于6月5日创办《真相画报》。画报以图像、文字和照片报道政治、社会与艺术,创刊宗旨包括监督共和政治、调查民生、传播世界知识和介绍社会主义,并连载陈树人编译的《新画法》,向读者介绍透视、明暗等绘画知识。《真相画报》至1913年共出版17期,既刊载革命与时事内容,也成为高氏兄弟公开宣传绘画革新的重要媒介。[25][26][27][28]
审美书馆还经营画片、画谱和展览,并尝试把艺术设计用于商品生产。高剑父在上海及广东筹办美术瓷业,研究瓷胎、釉彩和图案,亲自设计、绘制器物,又撰写《陶器图案叙》、《论瓷第一篇·绪言》等著作。他把陶瓷视为连接传统工艺、现代设计和商品市场的媒介,也延续了早年重视美术实用功能的主张。相关企业因资金、技术和政局变化未能长期维持,审美书馆也在1921年前后歇业,但出版、复制和工艺生产使他的美术活动不限于绘画创作,也进入出版和日用工艺领域。[29][30][31]
1913年后,高剑父因政局变化再次赴日,此后往返上海、广东和日本,从事画展、出版与教学。1915年,他与高奇峰、陈树人出版《新画选》,同年作品随中国展品参加巴拿马太平洋万国博览会并获奖。1918年,他随陈炯明的粤军赴福建漳州任参议,1920年回广州任广东工艺局局长兼广东省立第一甲种工业学校校长。1921年学校爆发学潮后,他辞去校长职务,此后也逐渐退出行政和党务活动,将主要精力转向绘画、展览和私人教育。[32][33][6]
画院、论争与南亚游历
[编辑]1923年,高剑父在广州创办春睡画院,名称取自诸葛亮“草堂春睡足”的诗句。画院兼具私人画室、师徒制教学和新国画社群的性质,高剑父通过临摹、写生、讲评和展览组织教学,并招收不同社会背景的学生。1926年,他又创办佛山市立美术学院并任院长,延请黄少强、赵少昂等任教。春睡画院后来先后迁至东山樗园和城北朱紫街,逐渐成为高剑父讲学、授徒和组织展览的重要场所。[34][35][6]
广州画坛围绕新国画的争论在1920年代逐渐公开。以广东国画研究会为中心的传统派批评高氏作品摹仿日本画、削弱传统笔墨,春睡画院一方则以《新国画与旧国画》等文章回应,主张绘画应吸收新的视觉经验并表现现实生活。1926年出版的《剑父画谱》汇集作品和相关评论,也保存了这场论争的部分材料。争论的焦点不仅在于是否吸收日本画和西方绘画方法,也涉及传统笔墨、新式美术教育以及“国画”在现代社会中的位置。高剑父早年的革命经历、报刊活动和门人群体,则使其绘画主张获得了较广的传播渠道。[36][37][38]

1927年,高剑父致信泰戈尔,提出成立“东方国际美术协会”的28条设想,希望通过展览、出版、互访和作品交换加强亚洲艺术界的联系。1930年秋,他与黄启明从广州出发,经西贡、新加坡、马来亚和缅甸前往印度,12月参加贝拿勒斯印度教大学举行的全亚洲教育大会。此后一年多,他游历印度、锡兰、尼泊尔、不丹和锡金,在贝拿勒斯、孟买、加尔各答等地举办或参与中印美术展览,又到阿旃陀石窟临摹壁画,并在喜马拉雅山区写生。澳门艺术博物馆后来入藏的38组信札,记录了他在1930年至1932年间从南亚寄出的行程、展览筹备和交游事迹。[39][40][41]
高剑父在大吉岭会见泰戈尔,并与阿巴宁德拉纳特·泰戈尔、加冈德拉纳特·泰戈尔等孟加拉画家交流。阿巴宁德拉纳特的绘画以印度民族主义题材结合莫卧儿细密画、日本画和西方水彩,高剑父在加尔各答所作《印度武士》也反映出这一时期的艺术接触。南亚游历扩大了他与亚洲艺术界的往来,也使他对“折衷”的理解不再局限于中西之间,而进一步涉及不同东方传统与现代艺术之间的交流。1927年至1933年间,他通过通信、展览和旅行建立起较广的跨地区艺术联系,其作品和主张也由此获得更多海外传播机会。[42][43][44]
南京任教、抗战与澳门晚年
[编辑]南亚游历结束后,高剑父于1932年回国。一·二八事变期间,他在上海虹口、闸北交界处的住宅被炮火击中,次年据此创作《淞沪浩劫》,后来改题《东战场的烈焰》。1934年,他受聘为国立中山大学文学院教授。1935年,他在南京举办个人画展,次年又举行师生展,并于1936年任国立中央大学艺术系国画教授。1937年,他组织亚风画会,继续从事新国画的创作和推广。其作品还参加伦敦、柏林和巴黎等地的中国艺术展览,《松风水月》由德国方面购藏。[45][46][47][6]1937年全面抗战爆发后,高剑父离开南京返回广州,翌年在广州失守前辗转四会、澳门,居于普济禅院妙香堂,并以春睡画院名义继续授徒。同年,长期患病的宋铭黄在香港病逝。司徒奇、关山月、苏卧农等门人陆续来到澳门,高剑父要求学生写生民众生活和战时环境,并通过画会、讲演和展览继续教学与创作。1939年6月8日至12日举行的“春睡画院留澳同人画展”展出17名作者的200余件作品,内容包括战区写生、难民生活和抗战题材,五天观众超过一万人,部分收入用于救济难民。[48][49][50][51]

澳门处在葡萄牙管治之下,但香港沦陷及日伪人员的活动仍限制公开的抗日宣传,高剑父及其门人因而同时采用战场实景和寓意性题材表现战争。他把飞机、大炮、军舰、堡垒、饥民和劳工等列为现代绘画可以表现的对象,创作《文明的毁灭》、《白骨犹深国难悲》、《怒狮》、《雄鸡》等作品。部分画面直接描绘废墟和死亡,部分则借猛兽、飞蛾、风雨和残荷寄托战争中的感受,把传统花鸟、山水中的象征手法用于表现当时的社会与政治现实。[7][52]高剑父也通过展览从事募款和赈济。1941年港澳艺术界发起献机运动时,他与春睡画院同人捐出书画100件和古画10件。1944年2月举行的筹赈难童书画义展共展出686件、售出642件,收入39,304澳门元,同年12月他又参与协社书画义展。抗战期间,高剑父及其门人在澳门举办或参加画展33次,其中24次由新国画作者组成,场地包括公司、学校和平民村。除展示作品和维持画会活动外,这些展览也用于赈济筹款。[53][54]
抗战胜利后,高剑父于1946年回广州,在朱紫街重开春睡画院,并创办南中美术专科学校。1947年,他应广州市政府之请,在同址创办广州市立艺术专门学校并任校长,南中美术专科学校则改称南中美术院。1948年,他与陈树人、黎葛民、关山月、赵少昂、杨善深等组织今社,并在广州和香港举办展览。1949年以后,高剑父移居澳门。1951年1月,他仍在香港举行个人画展,6月因高血压、糖尿病等病情恶化入住镜湖医院,同月22日上午8时45分逝世,终年72岁。[55][56][6]
新国画理论与创作
[编辑]理论框架与传统观
[编辑]高剑父以“新国画”、“现代国画”和“现代绘画”等词概括自己的改革方向,其核心是“折衷中西,融汇古今”。他所说的“折衷”并非简单拼合中西画法,而是要求画家先掌握中国画的笔墨、气韵和历史传统,再吸收西方及其他国家艺术中的光影、透视、解剖、色彩和写生方法,用于自身创作。他反对固守门派和反复摹古,认为绘画应随着时代变化,在思想、题材和观察现实的方法上不断求新,表现形式也应随之调整。[57][58]高剑父对传统既有批评,也有继承。他批评元明清以来文人画过度重视笔墨趣味和逸品观念,主张重新重视宋代院画中的形似、写生和较为宏大的题材。同时,他并未否定气韵、书法用笔和诗意,而将这些视为中国画应当保留的传统。他还提出,中国绘画自汉唐以来已不断受到印度、中亚和西方艺术影响,并尝试把谢赫六法与印度美术联系起来,以说明吸收外来画法并不必然损害中国画的民族特点。这些说法虽然包含推测,但反映出他试图以中国绘画自身的历史变化说明现代改革的合理性。[59][60]
高剑父要求现代绘画站在“时代之立场”表现现实,又提出“艺术要民众化,民众要艺术化”。在他的论述中,艺术既应为大众理解和欣赏,也具有教育、启蒙、救灾和社会服务等作用。他把现代交通、工业技术、战争设施、劳工、农作和城市生活纳入中国画题材,主张绘画应直接面对现实生活,而不能只沿袭传统题材和既有笔墨。他在强调艺术社会作用的同时,也没有放弃个人感受、诗意和形式上的探索。[7][61]
技法、题材与风格变化
[编辑]
高剑父早期以居派没骨花鸟为基础,作品多用清润设色和细密写生。日本游学以后,他在纸本、绢本水墨设色中弱化轮廓,以反复渲染表现空气、雾色和光感,又采用低地平线、近大远小和斜向切入等构图方法。《昆仑雨后》、《鸡声茅店月》、《五层楼》、《烟暝酒旗斜》等作品,把传统题诗、书法和水墨材料与近代风景画的构图和空间表现结合起来,形成其1920年代较为鲜明的面貌。[62][63]南亚游历以后,他的题材增加印度人物、恒河、佛教遗迹和热带风景。《印度武士》、《恒河落日》、《阿旃陀壁画临本》等作品,均与旅途中的写生和对印度古典艺术的接触有关。大都会艺术博物馆所藏《印度武士》作于1931年的加尔各答,人物的大眼、胡须及整体造型可见孟加拉画派的影响。南亚经历也使高剑父接触到日本以外的东方艺术传统。1930年代以后,他逐渐减少早期较明显的朦胧体式渲染,加强书法性线条、皴法和宋元画意。[64][65][44]
宗教也影响了高剑父的生活和创作。他出身基督徒家庭,早年曾利用教会学校、青年会和福音船掩护革命联络,约1915年以后又皈依佛教,在画上使用“佛弟子”、“剑父皈依记”等印章,并创作佛教人物。他在南亚考察佛教遗迹,寓居普济禅院后继续读经和整理佛教文字。《文明的毁灭》则在战争废墟中画有倾倒的十字架和百合花,以基督教图像表现巴黎陷落和战争带来的破坏。[66][67]
1930年代末至晚年,高剑父常以枯笔、硬毫和较浓重的墨色表现枝干、山石,画风逐渐趋于苍劲、简括。他重新研习董源、李唐、马远、八大山人、石涛以及金石书法,并在《紫藤蜻蜓》、《风雨归舟》等作品中,把较强的笔墨结构与光色表现结合起来。1945年的《风雨归舟》以低地平线、雨雾和水面反光表现江上帆船,既保留水墨书写,也运用接近印象主义的色彩和空间处理,显示其晚年仍在传统笔墨与近代绘画方法之间继续探索。[68][69]
高剑父的题材包括花鸟、走兽、山水、人物、历史和时事。花鸟画中的鹰、狮、虎、鸡、飞蛾和残荷常带有警醒、抗争或受难等寓意,山水和时事题材中则出现电线、飞机、港口、炮火和现代建筑。《雨中飞行》作于1932年,描绘数架飞机穿过雨幕,将现代机械纳入水墨画的空间和气氛之中。《东战场的烈焰》描绘遭炮火破坏的城市建筑和火光,以断壁、废墟和烟焰组织画面,使战争本身成为绘画表现的主要内容。[70][50][71]
美术教育与艺术组织
[编辑]春睡画院的教学
[编辑]春睡画院没有完全采用现代学校的年级和考试制度,而较多保留师徒共同生活、观画和改稿的教学方式。学生先临摹古画和教师范本,再进行花鸟、动物、山水和人物写生,高剑父则通过集体讲评讨论观察、构图和题材选择。画院也把展览纳入教学,学生参加广州、上海、香港和澳门等地的师生展,在公开展览中展示作品并接受评论。由此,传统师徒授受与近代展览制度在画院教学中并行。[72][73]
高剑父强调因材施教,并不要求学生形成统一的“高氏画法”。黄少强偏重人物和社会生活,方人定研究现代人物,黎雄才以山水见长,关山月则在旅行写生和抗战题材中发展自己的方向。高剑父也资助部分贫困学生的食宿和留学费用。黎雄才1927年进入春睡画院后,即得到他的生活和学习资助,1932年赴日时又获帮助。画院的生活管理较为严格,师生之间也维持紧密的私人联系,这种关系后来延伸到广州、香港和澳门等地。[74][75]抗战期间迁居澳门后,画院的教学更加重视当地生活和战时环境。学生随高剑父观察渔民、船艇、街市和难民,以写生作为重要训练,并通过义展将作品用于赈济。高剑父在澳门还组织协社等团体,与书画家、寺院、商会、报馆和慈善机构合作举办展览。春睡画院因此在继续授徒之外,也参与战时展览和社会募款。[76]
公私机构与教育计划
[编辑]除春睡画院外,高剑父先后在新式中小学、广东省立第一甲种工业学校、佛山市立美术学院、国立中山大学、国立中央大学、南中美术院和广州市立艺术专门学校任教或主持校务。他在不同时期把美术教学与工业设计、社会教育、国画改革和战时救亡结合起来,既进入政府学校,也长期依靠私人画院授徒。其教育经历横跨清末学堂、民国大学和民间画社,也同时使用课堂、展览和出版等方式传播画学。[77][78][6]1940年代,高剑父整理《复兴中国画十年计划》,把人才培养和传播新国画列为重要内容。计划提出在京沪设立最高艺术研究院,在各省举办巡回展览,向大学、民众教育馆和青年团体派员讲演,编刊艺术杂志与《新画库》,设置函授部和新国画奖金,并在上海筹办面向外国学生的国际美术大学。他还设想在数年后将受训人员派往各地办校、办刊和筹措经费。大部分设想因战争、财政和政局变化未能实现,但计划所涉及的范围已经包括办学、出版、展览、师资培养和海外交流。[31]
1946年至1947年创办的南中美术专科学校和广州市立艺术专门学校,是这一时期较为具体的办学实践。南中美专设中国画、西洋画、星期班和函授班,并安排部分学生住校,教师和春睡门人曾退还薪金或捐助经费。通货膨胀和内战使学校经营困难,高剑父仍通过减免学费、介绍兼职和赠画变现等方式帮助学生。其晚年办学既采用较正规的课程设置,也延续私人资助学生的做法,但规模受到经济条件限制。[79][80]
争论与历史定位
[编辑]日本影响与新旧派论争
[编辑]高剑父早期新国画最受争议的问题,是其作品与新派日本画在构图、造型和渲染方法上的联系。支持者认为,日本是中国画家接触西方近代美术的重要途径,高氏可以借此吸收外来方法,改进中国画。批评者则认为其作品带有明显的“日本气”,并指责对山元春举、竹内栖凤等日本画家的借鉴削弱了中国画自身的传统。1920年代广州画坛的论争以及1929年第一次全国美术展览前后的批评,也促使高剑父不断说明自己对日本画和中国传统之间关系的看法。[81][82]1935年南京个人画展期间,徐悲鸿把高剑父的艺术革新与其革命经历和性格联系起来,赞成他突破旧有画法。日本驻南京外交官兼收藏家须磨弥吉郎一面收藏他的作品,一面当面指出其画中仍留有日本画气息。高剑父此后强调,日本新画本身曾吸收宋代院画和西方绘画方法,因此其中部分技法也可追溯到中国传统。到1940年代,他更加明确地提出学国画应先打好传统基础,再参考各国画法,并要求学生不要受某一外来流派支配。[60]
高剑父从1930年代至晚年的这一变化,常被概括为“去日本化”。南亚游历使他接触到日本以外的东方艺术,随后又重新重视宋元绘画、书法和金石用笔,抗日战争期间的言论也较少强调日本画的作用。不过,这并不意味着他在晚年完全放弃外来方法。光影、透视、空气渲染和近代构图仍见于其作品,只是与书法性用笔、皴法和中国画史传统结合得更加紧密。京都国立博物馆所藏须磨弥吉郎旧藏中,至今保存有高剑父、高奇峰和陈树人的多件作品,也留下了岭南画家与日本艺术界交往的实物材料。[83][84]
“岭南画派”的命名与评价
[编辑]高剑父生前较常使用“新国画”、“现代国画”和“折衷派”等名称描述自己的艺术主张,其目标是改革中国画,并不以建立广东地方画派为目的。“岭南画派”一词在1920年代末的报刊中逐渐出现,早期也可泛指广东画家,并非专指二高一陈。此后随着画史书写、展览和评论的发展,高剑父、高奇峰、陈树人及其门人逐渐被纳入同一师承谱系,“岭南三杰”和“岭南画派创始人”等称谓也日益固定。[85][86]后来的岭南美术叙述较多强调高剑父的广东出身、革命经历和师生传承,春睡画院也因此成为梳理画派谱系的重要环节。不过,“岭南画派”这一名称虽然能够说明地域联系和师承关系,却不能完全涵盖高剑父所提倡的全国性美术改革以及他与日本、南亚等地艺术界的交往。对他的评价也逐渐由早期围绕新国画是否背离传统的争论,扩展到报刊传播、艺术教育、跨国交往和地域身份等方面。[87][88][43]
高剑父在中国近现代绘画史上的影响,主要与绘画改革、传播和教学有关。他把居派写生传统与日本画、西方造型方法结合,并通过报刊、画谱和展览宣传新国画,又借春睡画院和多所学校培养门人。对他的批评则主要集中在早期作品受日本画影响较深、部分艺术史论证缺乏充分依据,以及强调绘画的政治和教育功能可能削弱对笔墨本身的重视。[89][90][7]从其不同时期的作品和言论来看,“折衷中西”并非固定不变的画法,而是随着他的艺术经历和时代环境不断调整。[90]
作品、著述与纪念
[编辑]高剑父留下大量画稿、成稿和临摹作品,题材由早期花鸟草虫扩展至南亚人物、都市景观和战争废墟。2007年至2008年,澳门博物馆举办“心归造化——高剑父画稿展”,从数千件遗存中选出约200件写生稿、临摹稿、创作稿及完成作品,展示其从观察、构思到成画的过程。广州艺术博物院、中国美术馆、广东省博物馆、香港中文大学文物馆、上海博物馆、京都国立博物馆和大都会艺术博物馆等机构也收藏有高剑父作品。[91][3]部分有纪年或有机构著录的代表作如下:[3]
| 年代 | 作品 | 材质或内容 | 现藏与资料 |
|---|---|---|---|
| 1901年 | 《蚱蜢凌霄》 | 纸本设色折扇,以居派没骨花卉和草虫写生为基础 | 香港中文大学文物馆,17.6厘米×51.2厘米[92] |
| 1915年 | 《凌霄花图》 | 纸本设色立轴 | 上海博物馆,112.1厘米×55.2厘米[93] |
| 1931年 | 《印度武士》 | 纸本设色立轴,作于加尔各答 | 大都会艺术博物馆,97.8厘米×48.3厘米[44] |
| 1932年 | 《雨中飞行》 | 纸本设色立轴,以雨幕中的飞机为题 | 香港中文大学文物馆,46厘米×35.5厘米[71] |
| 1933年 | 《东战场的烈焰》 | 纸本设色,原题《淞沪浩劫》,表现一·二八事变后的废墟 | 广州艺术博物院[6] |
| 1941年 | 《文明的毁灭》 | 以倾倒的十字架与百合花表现巴黎陷落和战争对文明的破坏 | 画史与作品集著录[94][95] |
| 1945年 | 《风雨归舟》 | 纸本设色,风雨中的江面与帆船 | 大都会艺术博物馆,73.7厘米×89.2厘米[69] |
高剑父的绘画理论、教学计划、诗文和书信,多散见于报刊或以手稿形式保存。重要文本包括《我的现代绘画观》、《新国画与旧国画》、《日本画即中国画》、《复兴中国画十年计划》,以及关于瓷业、佛学和教育的文字。1941年,他在香港中国文化协进会发表《我的现代绘画观》,较为集中地阐述对传统、折衷中西、现实题材和艺术大众化的看法。其部分遗稿后来收入1999年整理出版的《高剑父诗文初编》,并在2024年出版的《高剑父诗文集》中得到进一步整理和增补。[96][28][97]
1989年,高剑父家属将广州朱紫街的春睡画院旧址捐给广州市政府。市政府于1993年拨款修葺并设立高剑父纪念馆,翌年因盘福大厦建设进行复建,原建筑后来移建至大厦天台,纪念馆于2004年重新开放。纪念馆隶属广州艺术博物院,陈列高剑父的绘画、画稿、诗文及革命活动资料,并开展岭南画派研究和相关展览。澳门文化机构也通过收藏信札、举办画稿展和整理战时美术资料,持续展示高剑父与澳门之间的联系。海内外博物馆对居巢、居廉、二高一陈及其门人作品的收藏和展览,则使高剑父的艺术持续见于广东绘画、东亚近现代美术和跨文化交流等不同主题的展示与研究中。[98][3][91][41]
参考资料
[编辑]- ^ 王丹 2009,第1–28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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