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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国宗教战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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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國宗教戰爭
歐洲宗教戰爭的一部分

聖巴托羅繆大屠殺
日期1562年4月2日—1598年4月30日
(36年4周)
地点
结果 參見結果
参战方
 法國
指挥官与领导者
伤亡与损失
200萬至400萬[1]

法國宗教戰爭(法語:Guerres de Religion),或稱胡格諾戰爭,是1562年至1598年間法蘭西王國發生的大規模內戰,交戰雙方分別是天主教徒與新教徒(又稱胡格諾派)。這場衝突直接導致兩百萬至四百萬人死於戰火、饑饉或疾疫,並嚴重削弱了法國王權的地位[1]。其中最為臭名昭著的事件,莫過於1572年的聖巴托羅繆大屠殺。這場戰事最終於1598年以折衷方案告終,此前於1593年改宗天主教的納瓦拉亨利,正式被擁立為國王亨利四世,並頒布《南特敕令》,賦予胡格諾派廣泛的權利與自由。然天主教徒對新教徒及亨利本人依舊心懷不滿,亨利於1610年遇刺身亡後,遂引發了1620年代新一輪的胡格諾派起義。

自1530年代起,兩大宗教間的緊張局勢便持續升溫,加劇了原有的地域分歧及貴族間的權力爭奪。1559年7月,法王亨利二世意外猝逝,其遺孀凯瑟琳·德·美第奇與權臣貴族間開始長期的權力鬥爭。其中勢力包括以吉斯家族與蒙莫朗西家族(英语:House of Montmorency)為首的激進天主教派,以及由孔代家族與納瓦拉女王胡安娜三世領導的新教陣營。雙方均獲得外部勢力援助:西班牙帝國與薩伏依公國支持天主教徒,而英格蘭王國與荷蘭共和國則資助新教徒。

溫和派希冀透過權力集中及對胡格諾派做出讓步來維持秩序,而非延續亨利二世與其父法蘭索瓦一世的鎮壓政策。溫和派起初獲得凯瑟琳·德·美第奇的支持,她在1562年1月頒布《聖日耳曼敕令》,然此舉遭到吉斯派系的強烈反對,進而導致3月爆發大規模戰事。凱薩琳隨後立場轉趨強硬,並於1572年支持在巴黎發動聖巴托羅繆大屠殺,導致天主教暴徒在全法蘭西境內屠戮了五千至三萬名新教徒。

這場長年戰爭動搖法蘭西王國瓦盧瓦王朝最後三位國王,即凱薩琳之子法蘭索瓦二世、查理九世與亨利三世的統治。亨利四世建立波旁王朝後,開始建立強大的中央集權國家,並向胡格諾派推行寬容政策。該寬容政策延續至1685年,直至亨利之孫路易十四頒布《楓丹白露敕令》廢除《南特敕令》為止。

名稱與分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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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場戰爭除了主流稱呼「法國宗教戰爭」與「胡格諾戰爭」外,尚被稱為「八次宗教戰爭」,或在法國國內簡稱為「宗教戰爭」[2]。歷史學界仍在爭論這場戰爭的確切分期與次數,部分學者主張1598年4月13日簽署的《南特敕令》與同年5月2日的《韦尔万和约》是戰爭的終局[3]。然而亦有學者認為,既然直到1620年代仍有大規模的胡格諾派叛亂(英语:Huguenot rebellions),1629年簽訂的《阿萊斯和約(英语:Peace of Alès)》才真正標誌著戰爭結束[4]。儘管如此,學界公認戰爭始於1562年的瓦西大屠殺(英语:Massacre of Vassy),而《南特敕令》至少終結了這波連綿的衝突。這段時期,複雜的外交斡旋與和平協議之後,緊接而來的是再度爆發的衝突與權力鬥爭[5][6]。

美國軍事史學家凱澤(Kiser)、德拉斯(Drass)與布魯斯坦(Brustein)提出不同的分期與地理劃分:[7]

名稱 時期 發生地點 停戰原因
瓦西大屠殺 1562年 法國西部
第一次宗教戰爭 1562年—1563年 法國西部與西南部 頒布《昂布瓦斯敕令》
第二次宗教戰爭 1567年—1568年 法國西部與西南部 簽訂《隆瑞莫和約(英语:Peace of Longjumeau)》
第三次宗教戰爭 1568年—1570年 法國西部與西南部 簽訂《聖日耳曼萊昂和約(英语:Peace of Saint-Germain-en-Laye)》
聖巴托羅繆大屠殺 1572年 法國東北部
第四次宗教戰爭 1572年—1573年 法國西部與西南部 頒布《布洛涅敕令(英语:Edict of Boulogne)》
第五次宗教戰爭 1575年—1576年 法國西部與西南部 頒布《博略萊敕令(英语:Edict of Beaulieu)》
第六次宗教戰爭 1576年—1577年 法國西部與西南部 簽訂《貝爾熱拉克條約(英语:Treaty of Bergerac)》
第七次宗教戰爭 1580年 法國西部與西南部 簽訂《弗萊條約(英语:Treaty of Fleix)》
第八次宗教戰爭 1585年—1589年 法國西部與西南部 納瓦拉的亨利繼承王位
第九次宗教戰爭 1589年—1598年 法國西部與西南部 簽訂《韦尔万和约》

科恩(Kohn)與克洛德費爾特(Clodfelter)均沿用上述的計數與分期,並指出「三亨利之戰」即為第八次宗教戰爭的別稱。科恩補充道,第七次戰爭又被稱為「情人戰爭」[8][3]。伊莉莎白·吉爾德(Elizabeth Guild)在其2014年付梓的蒙田傳記中亦贊同此年表,唯獨將第七次宗教戰爭定為1579年至1580年。霍爾特(Holt)則將戰爭時間從1562年起算至1629年,並更傾向使用「內戰」而非宗教戰爭一詞,將第六次戰爭定為1577年3月至9月,並將第八次戰爭定在1584年6月安茹公爵去世時,至1598年4月發布《南特敕令》間;最後,霍特雖未賦予1610年至1629年這段時期編號,但仍將其視為「最後一次宗教戰爭」[9]。

战争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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宗教改革思想傳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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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國宗教改革家约翰·加尔文

義大利於14世紀興起文藝復興人文主義,後於16世紀初傳入法蘭西王國,恰巧與法國新教興起同時期。該運動強調「回歸本源(英语:Ad fontes)」,即研讀原始文獻。其核心起初在於重建世俗的通用希臘語和拉丁語文本,隨後擴展至閱讀、研究與翻譯教父著作與《新約聖經》,旨在推動宗教的更新與改革[10]。人文主義學者主張,若要詮釋聖經,必須具備研讀希臘文與希伯來文原典的能力,而非僅僅依賴4世紀時的拉丁文譯本「武加大译本」[11]。

1495年,威尼斯出版商阿尔杜斯·马努提乌斯開始使用新發明的印刷機,生產體積小巧、價格低廉的希臘文、拉丁文及俗語文學口袋書,首次讓各學科知識得以普及至廣大受眾[12]。廉價的小冊子與單頁印刷品促使神學與宗教思想以史無前例的速度傳播。1519年,約翰·弗羅本出版了馬丁·路德的著作集,並在通信中提到,其中600冊正運往法國與西班牙,並於巴黎販售[13]。

1521年,雅克·勒菲弗·戴塔普勒與莫城主教纪尧姆·布里索内(英语:Guillaume Briçonnet (bishop of Meaux))與其他宗教改革者組成「莫城小組」,旨在提升講道品質並改善整體的宗教生活。隨後,希伯來語專家法蘭索瓦·瓦塔布爾(英语:François Vatable)與王室圖書館館長兼古典學者纪尧姆·比代也相繼加入[14][15]。勒菲弗在其著作《五重詩篇》(Fivefold Psalter)與《羅馬書注釋》中,強調對聖經的字面解釋以及耶穌基督的核心地位[13]。路德宗的許多核心教義最早便出現在路德的講義中,而這些講義又包含了大量勒菲弗著作中的思想[16]。

16世紀法國各教派分布
  胡格諾派控制區
  爭議區域
  天主教派控制區

小組的其他成員還包括法王法蘭索瓦一世之姊、納瓦拉女王胡安娜之母納瓦拉的瑪格麗特,以及威廉·法雷尔。法雷爾之後於1530年因其改革思想流亡至日內瓦,並說服了约翰·加尔文加入[17]。1538年,兩人因反對政府干預宗教事務而遭日內瓦驅逐。儘管兩人後來在聖餐禮的本質上產生分歧,但加尔文於1541年重返日內瓦,並在此奠定了加尔文宗的教義基礎[18][19]。

這場改革運動的核心動力源於對神職人員腐敗的抨擊,路德等人皆致力於改變現狀[20]。雖然這類批評並非首創,但印刷術使之得以廣泛傳播,例如瑪格麗特所著,用於揭露教士道德淪喪的故事集《七日談》[21]。另一個引起公憤的現象是救贖被簡化為買賣贖罪券的商業行為,這不僅加劇了社會動盪,也讓法雷爾翻譯的《主禱文》譯本《真誠完美的禱告》大受歡迎。該書強調「因信稱義」,即救贖是上帝白白賜予的禮物,並主張禱告時理解內涵的重要性,同時譴責神職人員阻礙了信徒真誠信仰的成長[21]。

喀爾文宗的發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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義大利古典學術的復興深得法王法蘭索瓦一世青睞,他為此在巴黎設立了王室講座教授,以深化對古代文學的理解。然而他這份熱情並未延伸至宗教領域,尤其在1516年簽署《波隆那協約(英语:Concordat of Bologna)》後,教宗良十世同意法國王室加強控制法国天主教會,允許法蘭索瓦提名法國神職人員並對教會財產徵稅。與德國不同,法國貴族普遍支持現狀與既有政策[22]。

法蘭索瓦一世雖反對新教思想,但當1520年代末期馬丁·路德思想傳入法國時,他仍表現出一定的寬容。這很大程度上是因為當時天主教「正統」的定義尚不明確,難以精確界定何謂「異端」[23]。他試圖在日益擴大的宗教裂痕中尋求中庸之道[24],但天主教會於1535年1月做出定論,將「路德派劃歸為異端性質的慈運理派[25]。原籍皮卡第省努瓦永的约翰·加尔文,為躲避迫害於1535年流亡,定居在瑞士巴塞尔,並於1538年出版了《基督教要义》。這部著作涵蓋了加尔文宗的核心教義,隨後在法國及其他歐洲國家廣為流傳[24]。

路德宗在法國商人階級中傳播甚廣,在城市間蓬勃發展,卻未受農民階層採納[26]。然而新教思想最終跨越社會階層與地域,遍及全國。其迅速擴張的主要動力來自貴族階層,成為胡格諾派信徒在當時甚至成為一種時尚[27]。據信,這股風潮始於孔代親王在從軍途中路過日内瓦,聽取一場加尔文派的講道[28]。納瓦拉女王胡安娜於1560年改宗加尔文派,有史家稱其可能是受泰奥多尔·贝扎的影響[28]。她與孔代、丈夫納瓦拉的安托萬以及兒子納瓦拉的亨利,成為胡格諾派的領袖[29]。

派系鬥爭加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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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室起初試圖在宗教爭端中保持中立,直到1534年10月爆發檄文事件後才開始鎮壓新教徒。當時新教激進分子在巴黎及各大行省城鎮散發宣教傳單,公開否定天主教「聖餐基督臨在說」的教義[24],甚至連法王法蘭索瓦一世的臥室門口亦遭貼上。新教徒否定天主教教義的行徑,使其被明確界定為異端,而法蘭索瓦一世亦對其私人空間被侵犯感到震怒[25][30]。此前法蘭索瓦因寬容政策飽受抨擊,如今則在壓力下轉而嚴懲負責者[31]。1535年2月21日,多名涉案者在巴黎聖母院前被處以火刑,法蘭索瓦一世與奥斯曼帝国駐法使節團成員皆親自出席了這場處決[31]。1540年代,法國王室對異端的打壓愈發嚴酷,迫使新教徒轉入地下[32]。1545年10月,法蘭索瓦一世下令懲處居住在東南部梅兰多勒村的瓦勒度派信徒[33]。該派擁有可追溯至13世紀的早期誓反教傳統,當時他們剛加入歸正教會,且行動日益激進。普羅旺斯軍隊隨後發動梅蘭多勒大屠殺(英语:Mérindol massacre),殺害無數居民,並摧毀了周邊22到28座村莊,數百名男子被強徵為划槳奴隸[34]。

1547年3月31日,法蘭索瓦一世駕崩,由其子亨利二世繼位。亨利二世延續了父親晚年的宗教鎮壓政策,且因他深信所有新教徒皆為異端,其手段更為激進。1551年6月27日,他頒布《沙托布里揚敕令(英语:Edict of Châteaubriant)》,大幅縮減新教徒的禮拜權利,禁止傳播異端文獻,並授權王室沒收異端分子的財產[35][36][37][38]。與此同時,约翰·加尔文在日内瓦為法國歸正教會提供領導與組織架構[39]。加尔文主義對各社會階層與職業領域都展現了強大吸引力,且具有高度地域性,地理傳播沒有統一的模式。其雖遭受迫害,但由於大量貴族改宗加尔文派,其信徒人數和影響力顯著增長。史學家估計,到1562年戰爭爆發時,法國約有1,200至1,250個加尔文派教堂,有約兩百萬名信徒,多達一半的貴族是加尔文派。這對君主政體構成了重大威脅[40]。

昂布瓦斯陰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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昂布瓦斯陰謀後的處決

1559年,隨著《卡托康布雷西條約》的簽署,法蘭西與西班牙之間綿延已久的意大利战争宣告結束,兩國財政均瀕臨破產[41]。同年7月,法王亨利二世意外駕崩,留下了巨大的權力真空,引發了各大派系間的權力鬥爭,而年僅15歲的法王法蘭索瓦二世顯然無力掌控局勢。吉斯公爵法蘭索瓦藉著其姪女蘇格蘭女王瑪麗是法國王后,在宮廷中確立權威,壓制其勁敵蒙莫朗西家族[42][43]。國王即位僅數日,英國大使便在報告中寫道:「吉斯家族正統治著一切,左右著法王的一舉一動[44]。」

1560年3月10日,以讓·杜巴里為首的一群貴族企圖綁架年幼的國王,以瓦解吉斯家族的勢力[45]。該計劃在實施前便敗露,包括杜巴里在內的數百名嫌疑人慘遭處決[46][47]。吉斯家族懷疑孔代親王也捲入其中,遂將其逮捕並判處死刑。然而,法蘭索瓦二世隨後突然崩逝引發了政治動盪,孔代親王趁亂獲釋,進一步加劇了緊張局勢[48]。

此次政變失敗後,「胡格諾派」(Huguenot)一詞開始被廣泛用來指稱法國的新教徒[49]。不久,新教徒在鲁昂與拉罗谢尔等地開始發動圣像破坏運動,搗毀天主教堂內的畫像與雕像。這股風潮在1561年間蔓延至20多座城市,導致桑斯、卡奥尔、卡尔卡松及图尔等地的天主教暴民攻擊新教徒[50]。

凱薩琳·德·美第奇攝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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攝政王凯瑟琳·德·美第奇

1560年12月5日,法王法蘭索瓦二世駕崩,其弟查理九世即位,太后凯瑟琳·德·美第奇擔任攝政[51]。當時法國國庫因長期投入意大利战争而消耗殆盡,凱薩琳必須在各大權貴派系間長袖善舞,以維護王室的獨立性。這些權貴各據一方,麾下實質上都握有私人武裝[52]。她為了制衡吉斯派,與納瓦拉的安托萬達成協議,安托萬放棄任何攝政權聲索,換取孔代親王獲釋以及出任法國中將(英语:Lieutenant-General (France))之職[53]。

凱薩琳握有幾套處理「異端」的方案,其一是延續亨利二世那套早已失敗的剷除政策,這獲得了如法蘭索瓦·德·圖爾農(英语:François de Tournon)等天主教越山主义者支持;其二是如貝扎所期許的,將王室改宗為加尔文派[54]。在兩極之間,凱薩琳也考慮過折衷手段,一種是吉斯派提議的、減少迫害卻拒絕法律寬容的妥協方案;另一種則是暫時允許兩種教派在法國公開並存[55]。起初,她仍維持吉斯派的路線[56]。

法蘭索瓦二世臨終前曾召開自1484年以來的首次三級會議。1560年12月,會議在奥尔良舉行,商討稅收與宗教等議題。然而,除了同意赦免前一年因宗教罪名被定罪者外,會議在宗教問題上幾乎毫無進展[57]。凱薩琳鑒於這顯然無法令孔代及其追隨者滿意,繞過三級會議於1561年頒布《4月19日敕令(英语:Edict of 19 April)》與《7月敕令(英语:Edict of July)》等和解措施[56]。這些法令雖承認天主教為國教,但也重申了先前減輕「異端」刑責的措施[58]。

之後,三級會議批准普瓦西會談(英语:Colloquy of Poissy),後者於1561年9月8日開議。新教方由貝扎領銜,天主教方則由吉斯公爵之弟、洛林樞機主教夏尔代表。雙方最初試圖在現有教會架構內接納新教的禮拜形式,但這最終被證明絕無可能[59]。當對話於10月8日結束時,天主教與新教在神學上的分歧已顯然深不見底[60]。隨著選項減少,政府試圖通過《圣日耳曼敕令》來平息地方上日益嚴重的混亂。該法令允許新教徒在城外公開禮拜,或在城內進行私人禮拜。然而吉斯家族的家臣於1562年3月1日在香檳省襲擊加尔文派的禮拜,引發著名的瓦西大屠殺(英语:Massacre of Vassy)。此舉似乎證實了胡格諾派的恐懼,即吉斯派根本無意妥協。這場血案被普遍視為引燃兩教全面戰火的導火線[61]。

訴諸暴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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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世紀末的法國,吉耶讷是宗教暴力衝突劇烈升溫的中心。學界對於當地暴力興起的原因有多種解釋,傳統觀點多歸因於納瓦拉女王胡安娜與納瓦拉的安托萬的影響。另有說法將視角轉向1550年代庄园權力的擴張,認為暴力的轉向是農民階級的一種反抗,1561年新教暴民殺害富梅爾男爵(Baron de Fumel)一事便常被引為例證。與此同時,近年的分析則重回宗教層面的解釋。歷史學家丹尼斯·克魯澤(Denis Crouzet)指出,方济各会修士托馬斯·伊利里庫斯(Thomas Illyricus)於1510至1520年代在該地區巡迴講道時,那種極具煽動性的末世论思維埋下了禍根。然而,斯圖爾特·卡羅爾(Stuart Carroll)則主張這是政治化的結果,他認為:「暴力是由政治化的派系直接煽動的,並非社群之間自發性爆發的衝突[62]。」

1562年至1570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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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宗教戰爭(1562年至1563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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瓦西大屠殺(英语:Massacre of Vassy)

胡格諾派雖在瓦西大屠殺(英语:Massacre of Vassy)之前就已開始動員備戰[63],但許多人聲稱,這場屠殺證實了他們無法指望《聖日耳曼赦令》獲得履行。孔代親王領導的一群貴族遂宣布要清君側,從「邪惡」的顧問手中「解放」國王,並於1562年4月2日奪取了奥尔良[64]。全法國的新教團體迅速響應,相繼攻佔並駐守卢瓦尔河沿岸的昂热、布卢瓦與图尔,並襲擊了罗讷河流域的瓦朗斯[64]。4月30日,胡格諾派奪取里昂後,先是洗劫該城,隨後搗毀城內所有的天主教機構[65]。

圖盧茲城的胡格諾派亦起兵奪取市政廳,意圖將該城交予孔代親王。卻遭到憤怒的天主教暴民抵抗,進而爆發街頭喋血(英语:1562年土魯斯騷亂1562 Riots of Toulouse),造成3,000多人喪生,其中大多是胡格諾派。1562年4月12日,桑斯發生針對胡格諾派的大屠殺,7月在图尔也發生相同的慘劇[64]。隨著衝突升級,王室被吉斯派施壓後廢除敕令[66][67]。

這場戰爭的主要會戰發生在鲁昂、韋爾(英语:Battle of Vergt)、德勒與奥尔良。王軍於1562年5月至10月的魯昂圍城戰後收復該城,但納瓦拉的安托萬傷重不治。1562年12月的德勒之戰中,孔代親王被王軍俘虜,而王室統帥安内·德·蒙莫朗西亦被胡格諾派俘虜。1563年2月,吉斯公爵法蘭索瓦在奧爾良圍城戰中遭胡格諾派成員讓·德·波特羅(英语:Jean de Poltrot)刺殺。吉斯家族鑒於吉斯公爵並非在直接交戰中身亡,認為此次刺殺是被其政敵加斯帕尔·德·科利尼指使。這場刺殺引發民間動盪,加上奧爾良城對圍攻的頑強抵抗,促使凯瑟琳·德·美第奇出面調停停戰,最終於1563年3月19日頒布《昂布瓦斯敕令》[68]。

第二次宗教戰爭(1567年至1568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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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方普遍不滿意《昂布瓦斯敕令》,吉斯派尤其反對向異端讓步。王室則試圖團結兩派,以奪回1562年被新教徒根據《漢普敦條約(英语:Treaty of Hampton Court (1562))》轉交給英王伊丽莎白一世的勒阿弗尔。同年7月,法軍驅逐該城英軍。1563年8月17日,法王查理九世在鲁昂高等法院宣布成年,終止凯瑟琳·德·美第奇的攝政職權。儘管如此,其母在政壇依舊舉足輕重。1564年至1566年間,她陪同兒子展開一場全國巡遊,旨在重振王權威信。巡行期間,納瓦拉女王胡安娜先後在馬孔與內拉克會晤凱薩琳[69][70]。

描繪胡格諾派在海上襲擊天主教徒

當時佛兰德傳來聖像破壞運動的消息,促使查理九世支持當地的天主教徒,導致法國胡格諾派擔心天主教勢力會重新集結對付自己。與此同時,西班牙國王腓力二世加強從義大利向北延伸至萊茵河的戰略走廊西班牙之路,加劇了新教徒的恐懼,政治不滿情緒與日俱增。胡格諾派發動莫城突襲戰(英语:Surprise of Meaux)嘗試劫持查理九世失敗後,拉罗谢尔等多座城市宣布支持胡格諾派。次日,新教徒在尼姆襲擊並屠殺天主教信徒與神職人員,史稱「米迦勒節大屠殺(英语:Michelade)」[71][72][73][74][75]。

第二次宗教戰爭因種種事件爆發,其主要戰事為聖但尼之戰(英语:Battle of Saint-Denis (1567)),年屆74歲的王室統帥安内·德·蒙莫朗西在該役中陣亡。這場戰爭相當短暫,於1568年3月再次停戰,雙方簽訂《隆瑞莫和約(英语:Peace of Longjumeau)》,重申1563 年《昂布瓦斯敕令》的條款,再次賦予新教徒可觀的宗教自由與特權。停戰的消息於4月傳抵土魯斯,但雙方積怨已深,6,000名天主教徒仍執意圍攻洛拉盖地區的著名胡格諾據點皮洛朗斯一週之久[76]。

第三次宗教戰爭(1569年至1570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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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約簽訂後,許多天主教兄弟會與聯盟於1568年夏季如雨後春筍般湧現,公然蔑視法律。孔代與科利尼等胡格諾派領袖因擔心生命安全而逃離宮廷,其眾多追隨者慘遭殺害。同年9月,王室頒布《聖莫敕令(英语:Edict of Saint-Maur)》,廢除胡格諾派的禮拜自由。11月,荷蘭執政沉默者威廉率軍進入法國支援新教同胞,但因軍餉不足,他最終接受王室提供的資金補助與安全退路撤出法國[77][78][79][80]。

蒙孔圖爾之戰(英语:Battle of Moncontour)

孔代親王集結一支強大的胡格諾派軍隊,並得到由保羅·德·穆旺率領的東南法部隊,以及包括茨韦布吕肯公爵指揮的1.4萬名黑騎兵傭兵在內的德意志的新教民兵支援[81]。茨韦布吕肯公爵陣亡後,胡格諾派抵押納瓦拉女王胡安娜的王冠珠寶,向英格蘭貸款籌得軍費,繼續雇傭這支部隊[82]。胡格諾派的大部分財政支持來自英女王伊丽莎白一世,而她在此事上很可能受到了弗朗西斯·沃尔辛厄姆爵士的影響[81]。天主教方則由安茹公爵(即後來的亨利三世)統帥,並得到來自西班牙、教宗國與托斯卡尼大公國部隊的協助[83]。

新教軍隊先是圍攻了普瓦圖與桑通日地區的多座城市,意圖保護拉罗谢尔,隨後進攻昂古莱姆與干邑。孔代親王於1569年3月16日的雅納克之戰(英语:Battle of Jarnac)中陣亡,科利尼海軍上將被迫接掌新教軍權。名義上,他是為孔代16歲的兒子亨利以及15歲的納瓦拉的亨利而戰,後者被納瓦拉女王胡安娜推舉為對抗王權、捍衛胡格諾事業的正統領袖。胡格諾派在隨後的拉羅什拉貝耶之戰(英语:Battle of La Roche-l'Abeille)中取得小勝,但他們始終無法奪取普瓦捷,並於1569年10月30日在蒙孔圖爾之戰(英语:Battle of Moncontour)慘敗。科利尼及其部隊向西南方撤退,與蒙哥馬利伯爵加布里埃爾(英语:Gabriel de Lorges, Count of Montgomery)會師重組。1570年春季,新教軍洗劫圖盧茲,在法國南部殺出一條血路,並沿著罗讷河河谷北上直抵卢瓦尔河畔拉沙里泰[84]。查理九世鑒於沉重的王室債務,加上他本身就渴望尋求和平解決方案[85],於1570年8月8日與納瓦拉女王胡安娜等人簽訂《聖日耳曼萊昂和約(英语:Peace of Saint-Germain-en-Laye)》,再度對胡格諾派做出一些讓步[86]。

聖巴托羅繆大屠殺及余波(1572年至1573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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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浮宮門外的某日早上》:穿著喪服的凱薩琳王太后在巡視圣巴托洛缪大屠杀後的積屍遍地(1880年畫作)

王國重歸太平後,王室開始推行和解政策,意圖彌合支離破碎的政體。此一構想的關鍵,在於促成納瓦拉的安托萬與納瓦拉女王胡安娜之子納瓦拉的亨利與國王之妹玛格丽特的聯姻。胡安娜起初頗有疑慮,擔心其子將被迫棄絕信仰,直至1572年3月方才簽署婚約[87]。

此前在第三次內戰中被懸賞通緝的科利尼,因和談而重獲聖眷,並於1571年8月在宮廷蒙受厚遇[88][89]。他深信法蘭西應進軍西屬尼德蘭,藉此將天主教徒與胡格諾派團結於麾下。然查理九世不願與西班牙公開交惡,僅允諾秘密資助。御前會議一致反對科利尼的計畫,科利尼自感備受排擠,遂憤而離宮[90]。

同年8月,婚禮如期舉行,胡格諾派權貴雲集巴黎。孰料婚禮後數日,科利尼在議會返家途中遭槍擊負傷[91]。憤怒的胡格諾貴族要求嚴懲兇徒,國王亦慨然應允[92]。王太后凱薩琳、吉斯、安茹及達爾邦皆被列為懷疑對象,然新教貴族將矛頭直指吉斯,甚至揚言要在御前將其手刃[93]。

王室擔憂新教軍隊轉向京師挺進,或再次引發內戰,遂決定先發制人,剷除胡格諾派核心領導層[94]。8月24日(聖巴托羅繆節)清晨,數支處決小隊銜命出擊;其中一支由吉斯親率,於凌晨4時許殺害科利尼,其遺骸被棄置街頭遭巴黎民眾肢解,最終投入塞纳河[95][96]。拂曉時分,事態顯已失控,激進民眾打著「奉王命」的旗號,開始屠戮其胡格諾鄰里[97]。暴力劫掠持續長達五日,天主教徒對加尔文派男女老幼展開無差別屠殺。查理九世向各國使節宣稱,此舉旨在粉碎胡格諾派的政變企圖,即便屠殺仍在持續,他仍宣布該日為慶典日。史家估計,巴黎約有2,000名胡格諾派教徒遇害,外省更有數千人罹難,總計死傷約達萬人。納瓦拉的亨利與其堂弟孔代親王因同意改宗天主教方才倖免於難。兩人此後逃離巴黎,隨即宣布該改宗作廢[98][99][100]。

此場大屠殺令全歐新教徒深感駭然,然西班牙國王腓力二世與教宗額我略十三世在聽信「粉碎政變」的官方法說後,皆對此結果表示慶賀。在法國境內,胡格諾派因領袖喪生而元氣大傷,信眾紛紛流亡至新教國家,或為求生而重投天主教,餘者則退守少數占據人口優勢的城鎮固守[101][102][103][104]。

第四次宗教战争(1572年至1573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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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屠殺導致雙方交戰再起,天主教軍隨後圍攻多座城市,蒙莫朗西公爵圍攻索米耶尔、克洛德·德·拉沙特爾(英语:Claude de La Châtre)圍攻桑塞尔、安茹公爵圍攻拉罗谢尔。最終,敵對行動因安茹公爵於1573年5月中旬當選為波蘭國王,以及7月頒布的《布洛涅敕令(英语:Edict of Boulogne)》而告一段落;然而,該敕令大幅縮減了先前賦予法國新教徒的諸多權利。根據敕令條款,所有胡格諾派教徒過去的行為均獲得赦免,並享有信仰自由。然而,他們僅被允許在拉罗谢尔、蒙托邦與尼姆這三座城鎮內公開禮拜,且必須是在各自的寓所之中。擁有「高等裁判權」的新教貴族雖獲准舉行婚禮與洗禮,但參加人數除家屬外,不得超過十人[105]。

1574年至1580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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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次宗教戰爭(1574年至1576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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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王查理九世之弟安茹公爵亨利遠赴波蘭期間,查理九世與其么弟阿朗松公爵之間的分歧,導致大批胡格諾派教徒向阿朗松靠攏,尋求庇護與支持。1574年2月,胡格諾派在聖日耳曼昂萊城堡發動政變但失敗,據稱其目的是營救自聖巴托羅繆大屠殺以來便被囚禁於宮廷的孔代親王與納瓦拉的亨利。與此同時,下诺曼底、普瓦圖與罗讷河河谷等地亦爆發胡格諾派起義,使戰火重燃[106]。

安茹公爵亨利加冕為波蘭國王3個月後,其兄查理九世於1574年5月駕崩,王太后凯瑟琳·德·美第奇宣布攝政直至他歸國。亨利秘密離開波蘭,取道威尼斯返回法國,隨即面臨前南法統帥蒙莫朗西公爵亨利於11月發動的倒戈。亨利雖未能有效建立對南方的統治,但仍於1575年2月在兰斯加冕為國王,號亨利三世,並在次日迎娶了吉斯家族的姻親洛林-沃代蒙的路易絲。同年4月,王室已開始尋求談判[107]。隨著阿朗松公爵於9月逃離宮廷加入胡格諾派,加上茨韋布呂肯公爵約翰入侵香檳省,新教徒已組建足以壓倒王室的敵對聯盟。王室急忙與阿朗松達成7個月的停戰協議,並許諾支付50萬里弗尔以換取茨韋布呂肯公爵的軍隊留在莱茵河以東[108],但這些舉措都未能換來真正的和平。1576年5月,王室被迫接受阿朗松及其背後新教勢力的條件,頒布《博略萊敕令(英语:Edict of Beaulieu)》,或稱「殿下和約」(Peace of Monsieur)[109]。

第六次宗教戰爭(1576年至1577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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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90年天主教联盟在巴黎遊行

《博略萊敕令(英语:Edict of Beaulieu)》雖對加尔文派做出諸多讓步,但在天主教联盟面前轉瞬即逝。該聯盟由極端天主教徒吉斯公爵亨利為對抗敕令而成立。吉斯家族長期以來被視為羅馬天主教會的守護者,當時吉斯公爵及其親族馬耶訥公爵、奧馬勒公爵(英语:Charles, Duke of Aumale)、埃爾伯夫公爵(英语:Charles I, Duke of Elbeuf)、梅克爾公爵(英语:Philippe Emmanuel, Duke of Mercœur)及洛林公爵,掌控著大片天主教聯盟控制的領地。此外,天主教联盟在城市中產階級中也擁有龐大的追隨者[110][111][112]

法王亨利三世起初試圖拉攏天主教聯盟的首腦,引導其達成協商和解[113]。然而這對吉斯家族的領袖來說簡直是離經叛道,他們意在使胡格諾派徹底破產,並與國王均分其豐厚的資產。1576年12月在布卢瓦召開的三級會議,成為了對亨利三世領導能力的一次考驗[113]。該會議三個等級的代表中僅有一位胡格諾派教徒,其餘皆為天主教徒,且天主教聯盟在其中勢力極大[113]。因此,三級會議向亨利三世施壓,要求他對胡格諾派開戰。國王回應稱他會重啟戰端,但要求三級會議投票撥款以應付軍費[113]。然而,第三等級最終拒絕投票通過支撐這場戰爭所需的稅收[114]。

1576年的三級會議未能解決爭端,胡格諾派到了12月已在普瓦圖與吉耶讷地區揭竿而起。吉斯派雖擁有西班牙王室的堅定支持,但胡格諾派在西南地區擁有強大的勢力範圍,同時他們也得到外國新教政府的暗中支持,雖然英格蘭或德意志諸邦等新教國家在實際衝突中能提供的兵力十分有限。亨利三世經過一番博弈與交涉,最終於1577年9月簽訂《貝爾熱拉克條約(英语:Treaty of Bergerac)》,並在六日後通過《普瓦捷敕令》予以確認,藉此撤銷了先前在《博略萊敕令》中向新教徒做出的大部分讓步[115]。

第七次宗教战争(1579年至1580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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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王亨利三世雖冊封其幼弟法蘭索瓦為安茹公爵,但後者及其追隨者仍因介入荷蘭革命,持續在宮廷製造混亂。與此同時,地方局勢也因天主教徒與新教徒紛紛以「自衛」為名武裝化而分崩離析。1579年11月,孔代親王亨利一世攻佔拉费尔,導致新一輪交戰爆發。但雙方最終經安茹公爵的斡旋後,於1580年11月簽訂《弗萊條約(英语:Treaty of Fleix)》結束戰爭[116][117][118][119]。

三亨利之戰(1585年至1589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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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茹公爵死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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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84年,雙方間短暫的和平再度終結。當時法王亨利三世的幼弟兼王位推定繼承人安茹公爵薨逝,由於亨利三世膝下無子,其王位繼承權遂轉移至同為路易九世之後裔的遠房親戚納瓦拉的亨利手中。當納瓦拉的亨利明確表示拒絕放棄新教信仰後,吉斯公爵代表天主教聯盟與西班牙國王腓力二世於1584年12月31日簽署《茹安維爾條約(英语:Treaty of Joinville)》。此後十年間,西班牙每年向聯軍提供鉅額資助,旨在延續法國內戰,以期徹底剷除法國加尔文派勢力。亨利三世在吉斯家族的施壓下,被迫於1585年7月7日簽署《訥穆爾條約(英语:Treaty of Nemours)》,並於7月18日頒布敕令宣布新教非法,同時撤銷了納瓦拉亨利的王位繼承權[120][121][122]。

戰爭升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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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王亨利三世雖無足夠的資金,但政局仍不可收拾地演變為公開內戰。納瓦拉的亨利再次向德意志諸侯與英女王伊丽莎白一世求援。與此同時,巴黎的天主教徒在「十六人委員會」的影響下,對亨利三世及其在對抗加尔文派上的屢屢受挫深感不滿。1588年5月12日,即所謂的「街壘日(英语:Day of the Barricades)」,巴黎群眾起義爆發。市民在巴黎街道修築路障,支持吉斯公爵對抗據傳心懷敵意的國王,亨利三世隨即棄城而逃。十六人委員會遂完全掌控政府,吉斯家族則扼守周邊供應線。後經凯瑟琳·德·美第奇調停,雙方達成《團結敕令》,王室幾乎全盤接受天主教联盟要求,重申《訥穆爾條約(英语:Treaty of Nemours)》、承認波旁樞機為繼承人,並任命吉斯公爵為王國中將(英语:Lieutenant-General (France))[123][124][125]。

三級會議與刺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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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王亨利三世刺殺天主教聯盟領袖吉斯公爵亨利

亨利三世拒絕返回巴黎,遂下令在布卢瓦召開三級會議[126]。會議期間,亨利三世疑心第三等级代表已遭天主教联盟操控,並深信吉斯公爵曾唆使薩伏依公爵於1588年10月入侵萨卢佐,故視吉斯家族為王權的莫大威脅,決定先發制人。1588年12月23日,吉斯公爵亨利及其胞弟吉斯樞機(英语:Louis II de Lorraine, cardinal de Guise)在布卢瓦城堡落入王家衛隊的陷阱[127]。公爵抵達會議廳與樞機會合,隨後獲悉國王欲在臥室旁的私人密室接見他。公爵甫一入內,衛兵便將其制服並刺穿其心臟。與此同時,其餘衛兵逮捕了樞機,後者隨即喪命於護衛的長矛之下。為確保無人能假王位繼承人之名與之對抗,國王亦將公爵之子監禁。由於吉斯公爵在法蘭西極具聲望,天主教聯盟隨即對亨利三世宣戰,索邦神學院亦宣布廢黜其王位。面對此局,亨利三世轉而與其遠房堂弟,新教領袖納瓦拉的亨利結盟,共同討伐聯軍[128][129][130][131][132][133]。

亨利三世遇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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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此,吉斯公爵之弟馬耶納公爵夏爾成為新任天主教聯盟領袖。聯盟所屬的印刷所開始以各類筆名印發反王室小冊,索邦神學院亦於1589年1月7日公開宣告,廢黜亨利三世不僅正當且屬必要,任何平民在道德上皆有權弒君[127]。1589年7月,在圣克卢的王室營帳中,一名隸屬道明會的修士雅克·克萊芒(英语:Jacques Clément)獲准覲見國王,旋即持長刀刺入國王脾臟。克萊芒當場斃命,使其背後是否受人指使的情報隨之斷絕。亨利三世臨終前召見納瓦拉的亨利,以「治國方略」為名,哀請其改信天主教,並直言若其拒絕,隨之而來的將是慘絕人寰的戰火[134]。儘管亨利三世遵循繼承法立納瓦拉的亨利為繼承人[135],然多數天主教徒仍無法接受亨利的新教身份。對此,納瓦拉隨後聲明,他將在不作任何更動的情況下,維護天主教信仰[136]。

亨利四世的征服(1589年至1593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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亨利四世對決法爾內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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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夫里之战中的亨利四世》,鲁本斯繪

1589年,法王亨利四世控制法國南方與西部,而馬耶納公爵夏爾領導的天主教聯盟則坐鎮北方與東部。馬耶納麾下部隊起初掌控著诺曼底大部分農村地區,但亨利四世於1589年9月在阿爾克之戰重創馬耶納,隨後席捲諾曼第,在整個冬季接連攻克城鎮[137][138][139]。之後,亨利四世於1590年3月14日在伊夫里之戰再度大敗馬耶納,然後進軍巴黎。然而天主教聯盟的宣傳機器與擁護者持續散布種種關於英格蘭新教徒虐待天主教神職人員與平信徒的暴行,令整座城市已做好與城共存亡的準備,誓死不接受一位加爾文派國王[140][137][141]。最終亨利在巴黎人漫長且誓死的抵抗後,鑒於帕爾馬公爵亞歷山德羅·法爾內塞已率西班牙軍隊趕到,只得解圍。之後,亨利於1591年11月至1592年3月圍攻鲁昂時又面臨相同情況[142][140][143][144]。

帕爾馬公爵隨後在科德貝克圍城戰(英语:Siege of Caudebec)中上臂不幸負傷,其部雖在其次子拉魯奇奧的指揮下設法逃往佛兰德,但他的遠征行動仍宣告失敗。他隨後被西班牙宮廷解除西屬尼德蘭總督職務,並於1593年12月3日在阿拉斯因傷勢過世。對於亨利與新教軍隊而言,帕爾馬公爵自此不再是威脅[145][146][147][148]。

布列塔尼戰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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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於1582年被亨利三世任命為布列塔尼總督的梅克爾公爵(英语:Philippe Emmanuel, Duke of Mercœur),正企圖在該省建立割據政權。其作為天主教聯盟的一員,援引其妻龐蒂耶夫爾女公爵瑪麗·德·盧森堡(英语:Marie of Luxembourg, Duchess of Penthièvre)布列塔尼公爵後裔的身分,在南特組建了政府。他宣布其子為「布列塔尼親王與公爵」,並與西班牙國王腓力二世結盟;而後者則意圖將自己的女兒,伊莎貝爾·克拉拉·歐亨妮亞公主推上布列塔尼的王位。1592年,胡安·德爾阿吉拉(英语:Juan del Águila)率西班牙軍協助梅克爾公爵,在克朗之戰(英语:Battle of Craon)擊敗由蒙龐西耶公爵指揮的法國王軍。然而,法國王軍隨後與英格蘭軍重奪優勢。1594年9月,马丁·弗罗比舍與約翰·諾里斯(英语:John Norris (soldier))率領8艘戰艦及4,000名官兵,圍攻布雷斯特附近的克羅宗堡(又稱「獅子堡」),並於11月7日將其攻克。城破之時,法軍與英軍屠殺了包括婦女兒童在內的400名西班牙人,全城僅有13人倖免於難[149][150]。

趋于和平(1593年至1598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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改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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亨利四世化身赫拉克勒斯斬殺勒拿九头蛇的畫像

亨利四世雖在1590年至1592年間發動多次戰役,仍「未能接近攻克巴黎一步」[151]。其意識到亨利三世所言不虛,深知新教國王絕無可能統治這座頑固的天主教都城,遂同意改宗,據傳他當時曾有「巴黎值得一場彌撒」之名言。1593年7月25日,亨利於圣但尼圣殿宣布棄絕新教,此舉成為贏得政敵轉向的關鍵轉捩點。隨後於1593年下旬,他正式獲准進入天主教會,並於1594年2月27日在沙特尔主教座堂加冕為王,而彼時由於天主教聯盟成員仍掌控著兰斯主教座堂,且對亨利的誠意深表懷疑,故持續與之對抗。1594年3月,亨利最終進駐巴黎,城內120名拒絕臣服的天主教联盟成員被放逐出城[152]。巴黎的歸順引起多座城鎮相繼仿效,而當教宗克勉八世赦免亨利並撤銷其绝罚後,更多勢力轉而支持王室;作為交換,亨利承諾頒布《特倫托法令》、在贝阿恩恢復天主教地位,並僅任命天主教徒擔任高官[152]。顯而易見地,亨利的改宗引起了新教貴族的憂慮,在此之前,其中多數人曾冀望的不僅是讓步,而是法國天主教會的徹底改革。這些新教貴族是否願意接納亨利,在當時絕非定論[153][154][155]。

對西戰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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截至1594年底,全國各地仍有部分天主教聯盟成員與亨利四世抗衡,然其勢力皆仰賴西班牙之支持。1595年1月,亨利正式對西班牙宣戰,旨在向天主教徒證明西班牙乃是以宗教為名行侵略法蘭西之實,同時亦向新教徒昭示,其改宗並非淪為西班牙之傀儡。此外,他更寄望能從法西天主教聯軍手中,收復法蘭西北部之大片疆土[156]。此後的衝突多為亨利對抗聯盟成員的軍事行動,例如方丹弗朗賽斯之戰。然而西班牙亦於1595年發動協同攻勢,奪取勒卡特莱、杜朗及康布雷,並於1596年在4月前攻克加萊。1597年3月,西班牙奪取亞眠,亨利四世隨即圍攻亞眠,並擊敗趕來解圍的西班牙援軍,直至該城於9月投降。隨著亞眠告捷,亨利轉而關注布列塔尼局勢,於當地頒布《南特敕令》,並派遣貝利耶夫爾(英语:Pomponne de Bellièvre)與布呂拉爾·德·西勒里與西班牙談判。1598年5月,兩國簽訂《韦尔万和约》,在《南特敕令》頒布後正式結束了這場戰爭[157][158][154]。

征服布列塔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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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98年初,亨利四世親征梅克爾公爵(英语:Philippe Emmanuel, Duke of Mercœur),並於3月20日在昂热接受其投降。梅克爾隨後流亡匈牙利;其女兼繼承人則嫁予亨利四世之私生子旺多姆公爵[159]。

《南特敕令》(1598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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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王亨利四世即位後,首要之務便是重建支離破碎、貧困潦倒的王國,並將其納入統一的權威之下。亨利與其顧問叙利公爵深知,邁向此目標的關鍵一步在於磋商並頒布《南特敕令》。該敕令賦予胡格諾派廣泛的權利以促進國內團結,然其本質並非出於真誠的宗教寬容,實則是兩大宗教勢力間相互妥協、各持擔保的權宜停戰[160]。儘管《南特敕令》的頒布被視為宗教戰爭結束的標誌,但在當時其成效並非板上釘釘。事實上,亨利四世於1599年1月仍須親自前往「高等法院」施壓,方使敕令通過。此後多年,宗教緊張局勢仍持續干擾政局,唯其激烈程度已不復往昔。亨利四世一生多次遭遇暗殺,最終於1610年5月遇刺身亡[161][162]。

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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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塞留視察拉罗谢尔围城战

儘管《南特敕令》平息了亨利四世在位期間的戰火,但其賦予胡格諾派的政治自由(被反對者視為「國中之國」),卻在17世紀愈發成為動盪的根源。胡格諾派人口比例從10%降至8%,顯示出該群體已蒙受重創[163]。隨後,法王路易十三決定在法國西南部部分地區恢復天主教地位,遂引發胡格諾派起義。根據1622年簽訂的《蒙彼利埃條約(英语:Treaty of Montpellier)》,新教徒手中的設防城鎮被削減至僅剩兩座,即拉罗谢尔與蒙托邦。此後戰事再起,胡格諾派還聯合白金汉公爵指揮的英國遠征軍對抗法國王軍,但最終英軍遭遇慘敗,而胡格諾派亦被包圍在拉罗谢尔,之後黎塞留率領王室軍隊對該城實施長達14個月的封鎖。根據1629年的《拉羅歇爾和約》,敕令中的「特權條款」(涉及軍事與牧師事務,且須經由專利特許證展延之部分)被悉數廢除,唯新教徒仍保有戰前的宗教自由[164]。

在路易十三餘下的統治期內,尤其是在路易十四親政前的幼年時期,《南特敕令》的施行狀況因時而異。1661年,對胡格諾派深懷敵意的路易十四開始親政,隨即逐步漠視敕令的部分條款[165]。1681年,他推行「龍騎兵政策」,旨在威嚇胡格諾家庭,迫使其皈依羅馬天主教或流亡海外。最終於1685年10月,路易頒布《楓丹白露敕令》,正式廢除《南特敕令》,並宣布在法國信奉新教為非法。廢除敕令之舉對法國造成了極其嚴重的後果[165]。雖然此舉並未再度引發宗教戰爭,但眾多新教徒寧願離鄉背井亦不願改宗,大舉遷往英格蘭王國、布蘭登堡-普魯士、荷蘭共和國、瑞士及美洲各地[166][167]。

相關條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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註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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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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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學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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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次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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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部链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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