韦君宜

韦君宜（1917年10月26日—2002年1月26日），原名魏蓁一，女，湖北建始人，出生于北京，中华人民共和国作家、编辑家、出版家。她因参加一二·九运动而投身革命，延安时期起从事中共青年宣传工作，1949年后长期主持文学出版事务，曾任人民文学出版社总编辑、社长。晚年抱病写成长篇回忆录《思痛录》，回顾自1943年延安“抢救失足者”运动以来所亲历的历次政治运动，并对自身在其中的角色作出检讨。

生平

家世与求学

韦君宜原名魏蓁一，祖籍湖北建始，1917年10月26日生于北京。父亲为清末赴日留学生，民国初年回国后在北平铁路部门任职，家境优裕。少年时就读于天津南开中学，在校期间接触左翼文学。1934年秋考入北平清华大学哲学系。

一二·九运动与入党

入学次年即投身学生救亡运动。1935年12月参加一二·九运动，并任《清华周刊》编辑，是学生运动中活跃的撰稿人。1936年5月加入中国共产党。她在《思痛录》中自述，其投身革命的直接动因是抗日救亡。

抗战与奔赴延安

1937年七七事变后，她中断学业返回湖北从事中共地下工作。1938年10月武汉沦陷前夕南下，途中得知恋人、清华同学孙世实在日机轰炸中遇难，年仅二十岁。此事对她打击极深，她在晚年仍多次回顾这位未及看到“将来”的同伴。

1938年底，经党组织安排，她取道西安前往陕甘宁边区，1939年初抵达延安。

延安时期与“抢救运动”

在延安，韦君宜先后在中央青年运动委员会任职，并任《中国青年》杂志编辑，发表《龙》《三个朋友》等短篇小说。1941年与杨述结婚。

1943年，延安整风运动后期的“抢救失足者”运动中，杨述被指为“特务”遭关押审查。韦君宜为其奔走申辩，其间刚出生不久的女儿夭折。她亲眼目睹身边大批同事、朋友被打成“叛徒”“特务”，并在日后记录了当时干部公开宣示的审讯逻辑——先认定有罪，再代为拟供，最后施以逼迫。这一年的经历成为她此后数十年反思的起点，也构成《思痛录》开篇一章及自传体小说《露沙的路》的核心内容。

1949年后的编辑与出版生涯

解放战争期间，她自延安赴晋察冀边区，参加土地改革。

1949年后，她历任共青团中央宣传部副部长兼《中国青年》杂志总编辑；1953年前后任中共北京市委文委副书记，主管宣传工作；1954年调中国作家协会，任《文艺学习》主编；1959年初任《人民文学》副主编；1960年调作家出版社（后并入人民文学出版社），先后任副总编辑、总编辑、党委副书记、副社长、社长，至1986年离休。

作为出版人，她在1980年代主持推出了莫应丰《将军吟》、张洁《沉重的翅膀》等后获茅盾文学奖的作品，并于1985年创办《文学故事报》。

文化大革命与晚年

文化大革命中，韦君宜被打成“走资派”受到冲击；杨述所受迫害更为严重，晚年方获平反，1980年病逝。

1986年4月，韦君宜因脑溢血导致右半身偏瘫，此后长期卧病，仍在病榻上续写并修订《思痛录》。1997年11月25日，于光远、邵燕祥、王蒙、张洁、牛汉等二十余位文化界人士为她庆贺八十寿辰，会上共同约定协助她尽快出版《思痛录》；邵燕祥当场赋诗相赠，称许她在衰病之年留下了真实的史笔。

2002年1月26日，韦君宜在北京协和医院病逝，享年84岁。2003年9月30日，杨述、韦君宜墓碑落成纪念活动在北京举行。

《思痛录》

写作与出版

据其女杨团记述，韦君宜早在文化大革命后期即开始撰写这部回忆录，患病前完成全书十七节中的十二节，1986年中风后又以残疾之身补足其余五节并作修订，前后历时二十余年。由于题材敏感，书稿长期未能整体面世，部分篇章先以单篇形式散见于报刊。

1998年5月，《思痛录》由北京十月文艺出版社出版。2000年底，香港天地图书有限公司增补新材料，推出香港版。2012年12月，人民文学出版社以上述两版为基础，另收入作者怀人反思的散文二十二篇，出版《思痛录（增订纪念版）》，并附录《韦君宜小传》及杨团所撰《〈思痛录〉成书始末》。2013年4月，人民文学出版社出版五卷本《韦君宜文集》。

内容与结构

全书以时间为序，各节分别记述延安“抢救失足者”运动、建国初期的各项运动、反胡风运动、反右运动、大跃进、反右倾运动、文化大革命等，另有《当代人的悲剧》（写杨述）、《编辑的忏悔》、《记周扬》等专章，末附结语。增订版另收《蜡炬成灰——痛悼杨述》《纪念冯雪峰同志》《我所认识的胡耀邦同志》等怀人文字，合为“思痛补录”。

反思的取向

论者认为，《思痛录》的分量不在于史料的稀见，而在于反思的起点、深度与自我指涉方式。

• 把追问上溯到1943年。多数同类回忆录以1957年或1966年为叙述起点，而韦君宜将批判的时间线推至延安整风后期的“抢救运动”，从而把问题指向运动式政治的运作方式本身，而非某一时期的孤立失误。她在书中明确表示，文革并非从天而降，而是此前近十年间由反右一路演变而来的结果。

• 受害者与参与者的双重身份。韦君宜并未把自己单纯置于受难者的位置，而是承认自己在历次运动中也曾是执行者。《编辑的忏悔》一章即检讨她作为文学刊物与出版社负责人，在审稿、批判与人事处理中对作家和作品所造成的伤害。张玲霞认为，她的反思反复说明，政治整肃的悲剧往往是由众多个人的合力把受难者推入深渊。

• 对信任机制崩坏的追究。书中记述，1959年前后李兴华、习仲勋等案件对她的震动超过延安整风时期，使她意识到不受信任的并非只有知识分子出身的干部；由此她进一步指出，一旦作品可以被随意指为“反党”，罗织罪名的空间便无限扩大。

• 从文化官员向知识分子的复归。王培元认为，在与她经历相似的人多在诉说冤屈之时，韦君宜写下的却是记忆苦难、叩问人性之作；其文字带有精神自传的性质，愧疚、沉痛、觉醒与追问贯穿始终，记录了一位文化官员的党性与知识分子良知长期冲突后的转变过程。

• 承认反思的限度。韦君宜在书中自陈此书尚不可能完全说透，并称自己缺乏讨论这些问题的理论条理，把更多理性分析留给后人。

评价与影响

王培元认为，《思痛录》已成为20世纪中国知识分子精神史中一块具有标志性的界碑，是不可替代的文化标本。张玲霞则将该书置于中国知识分子恢复自身尊严的脉络中加以讨论。该书出版后引起较大反响，其后出版的《回应韦君宜》一书收录了《思痛录》节选及数十篇相关评论。

其他创作

韦君宜的小说多取材于革命经历与知识分子的处境。中篇小说《洗礼》获全国优秀中篇小说奖，写一位老干部在文革后的自省，被视为《思痛录》主题的小说化预演。长篇小说《露沙的路》以主人公自1930年代学生运动至延安整风的经历为线索，与《思痛录》互为参照：前者隐去真名而写真事，后者指名道姓而不加掩饰。她的散文多为怀人之作，语言平实。

家庭

丈夫杨述，原名杨德基，清华同学，一二·九运动骨干，曾任共青团中央宣传部部长、《中国青年报》社长，1943年在延安“抢救运动”中被打成“特务”，文革中再受冲击，1980年病逝。

女儿杨团，参与整理其母遗稿，撰有《〈思痛录〉成书始末》。

著作

• 长篇回忆录：《思痛录》（1998年；2000年香港增补版；2012年增订纪念版）
• 长篇小说：《母与子》、《露沙的路》
• 中篇小说：《洗礼》
• 中短篇小说集：《女人集》、《老干部别传》、《旧梦难温》
• 散文集：《似水流年》、《故国情》、《海上繁华梦》、《我对年轻人说》、《老编辑手记》
• 文集：《韦君宜文集》（全五卷，人民文学出版社，2013年）